暮寒千里

已爬墙

【黄叶】地久天长

其奈公何
公无渡河番外      送给安默小天使的

——过去之事,风吹火燎,得过且过,再见不见。



"好久不见。"

俗套的开场。

"咱们好像一毕业就没怎么碰面了吧?"

俗套的关系。

"天不早了,一起吃个饭?"

俗套的发展。

数个俗套堆加累积起来的结果,就是此时此刻的黄少天坐在这座阔别已久城市的某个餐厅里,盯着杯中茶水的漩涡。

在这个深秋的下午,有着深重水气的季节,在他回到十余年不见的母校的所在地时,在他谈完了生意,漫无目的地凭记忆走到广场,当他忽起童心,撒了一把饲料,成群的鸽子环绕在他身边,羽翼洁白轻盈,如一个梦般柔软翩浮。

鸽群惊飞,呼啦一声向旁边飞去。在几块飞翔的白色中,他瞧见那只最洁白最丰盈最可爱的鸽子正乖巧地停在一个人的手心里。

他猛地站起来,带着梦的脚步向前踏了几步,却又没了下一步。

不过这根本无足轻重,因为一察觉到声响,那个人就立马朝他转过了头。

意料外的,情理中的,一张陈年旧事里的脸。

一双如水的眼睛划过。

他被那双眼睛刺痛了,一股陌生新鲜又陈旧的感觉从指尖开始蔓延,流遍全身,他几乎往后退去,十六岁的血液在他身体里不可控地流淌奔腾翻涌。

他和叶修这样站着,相隔短短五步,他们左边的小吃店已经易主了三家,卖鸽子饲料的小贩不知换了几个,右边那个种着白玉兰的花坛拆掉了,喷着烟的车横行在钢筋混凝土上,就连那群鸽子,都已然了换了朝代。

有一瞬他们对视,他不由自主地颤栗,叶修的虹膜是焦糖色,混杂着几丝浅金,有成群的鸽子灰落在他的瞳仁里。视线相遇的那一刻他陷入了一种僵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已经独自品尝上百次的窘迫,同时他也已经在这窘迫中逃脱了上百次,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快要害怕了,所以他熟门熟路地迅速移开了目光。

"嗨。"

叶修说。

"好久不见。"



淡黄的茶水映着两人的倒影。

顺理成章的老友间热切地絮叨没有出现,微妙的气氛藤蔓般困住了两人,黄少天想了好几个话题,临开口又憋了回去,他闷声喝茶,用左手支着头。

他的眼睛盯着水中叶修的倒影,发梢,衣角,眉间。

他在竭力找出叶修身上每一处变迁与旧痕。

"看起来你过的不错。"

叶修把外衣解下,把视线转向黄少天,说这话的时候他笑了一下,黄少天发现了他眼角的细纹。

他突然感到可恨又可怜。

他们都不再年轻了。

"还好,"他顿了一下,"你看起来并没有变。"

诚然,叶修的相貌,体态都无太大的变化,既没有像许多同龄人那般变的大腹便便,长成一副耽于酒色的形貌,他的眉眼依然明丽,线条简洁,皮肤是一种丰盈的白。

"你也是。"叶修打量了一下他,"没想到你穿起西装来还人模狗样的,整一个成功人士啊。"

回想起学生时代叶修的人字拖,偶尔的黑眼圈与不修边幅,黄少天嘲道:

"你不一样,以前还看不出来,穿上西装,倒和叶秋真的像是双胞胎了"

两个人都笑了。

话匣子打开了。

果然不论什么时候,怀旧与追忆在旧人间无往不利。

他们谈论过去,谈论旧识,可最应该填平的两人间那么多不曾参与的岁月却是轻描淡写,叶修说他偶尔会回来这座城市,处理一些家族的产业,当他得知黄少天已经数年未重返,他告诉黄少天校区的变化,这座他们曾一齐踏足的城市的变迁,顺便抱怨了一把家里整天说他一把年纪了还光棍,当叶修将目光转向黄少天空空如也的右手中指上,他笑着摆摆手。

"结过一个,两年前离了。"

他们默契地离开了这个话题。

实际上,黄少天曾有数次回来的机会。

他工作的地方出差的机会很多,路过这里的机会总是会有的,他的手指在导航上游移时总不由自主地避开那一点,但当他坐上飞机,航班越过这片土地,他同样不由自主地在座位上移开档光板,睁眼瞧着千篇一律的被城市建设分割的火柴块。

先看交杂的路,辨认市中心密集的城区,再到碧垠的郊区,最后他的眼睛流连在棉絮状的云上。

没什么好看的,是没什么好看的,黄少天知道。

他的眼睛像是在搜寻着什么,好像他在那里曾经丢失了东西。

飞过了,他把头靠在座椅上。

他头脑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想。


"不是说男人的友谊是三秋不见,如隔一日嘛,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侍者过来点单,叶修勾了几个,冲他笑:

"秋葵---我没点。"

"那你没点鱼香肉丝?"

叶修不答,点好了菜,侍者走了,叶修正色道:

"你小子不够意思啊,前阵子咱寝室里的那谁结婚,邀请函都送到你手上了,结果你说声忙就没去了,他气的够呛,骂你骂的吭吭的。"

听到这里,黄少天有点愧疚,没等他开口,叶修就接着说:

"---不过,我也没去,听人说,咱们还是坐一桌的。"

往事历历在目。

他们从高中聊到大学,共度的那七年被翻来覆去地肢解。

少年时代过分的荷尔蒙无处发泄,现在谈起觉得那个凶神恶煞的教导主任也变可爱许多,揶揄黄少天年少时的多话,感慨曾经的友人谁谁的劣迹。

十六岁的夏天,似乎连汗水都充斥着令人心往的,饱满多汁的热带水果的味道。

世界上最美的东西是回忆,在心里辗转一遍,不好的棱角就被敲掉一块,在心里辗转了上百次,所有的杂质都被剔除,只剩下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终于可以随意的把玩,不用担心硌手。

躲得过人声烦杂的街头,躲不过夜深人静的夜晚。

他发现现在自己很平静,出奇地平静。

玻璃外的天变了。

雷声轰鸣,天沉沉的压下来,眼看大雨倾盆。

"要下雨了,"黄少天顿了顿,他把头偏了偏,

"你带伞了吗?"

"带了。"叶修拿出伞示意。"本来没带的,我弟说天气预报有说,硬塞给我。"

"我也带了。"黄少天想起来了包里的那把伞,他用纸巾擦手,"天气预报是挺准的,恩,挺少见的。"

这场雨勾起了一点过往的思绪,当年他们远足,没料到路上突遭大雨,狼狈的很,刚热腾腾的满头是汗,又被水一浇,那时身体好,居然连发烧都没有。

突然,叶修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笑说:

"还记得当年考篮球么,我手受伤了,延期考又麻烦的很,结果你替我上,呵,一下拿了个满分,我怎么会吗,你下场我还敲了你脑袋,抱怨你又耍帅。"

他的眼睛暗了暗,"不过,说实话。你那个上篮,挺帅的,周围一圈小女生都在尖叫。"

"那时候你有时简直像我的老妈子,高中那会,食堂饭特难吃,我还挑食,你就拿着饭,一点一点把葱之类的全挑出来,完事了,饭还是热的。"
"那会有游泳课,你还教了我好几天游泳……"

没有点酒,叶修以茶代酒,朝黄少天举杯:

"敬友谊。"

友谊啊。

友谊哪。

砰。

真清脆。

吃完了,黄少天抢着付了账,和叶修一同走出门去,他想说些什么,可路就那么长,走几步就到了门口,伞从左手换到了右手,站在门口,稍一停顿,后头的顾客急急忙忙,他们不能堵着,到头彼此只来得及道一声"再见"。

撑开了伞,走了几步,许是这次会面唤醒了他沉睡了很久很久的某种知觉,黄少天忍不住停下来,向从前千百次那样,转过头去看叶修,雨大了,如豆,打得伞噼啪响,人很多很挤,他只能看见叶修被伞掩着的半个后脑勺,周围的伞动的那么厉害,好像叶修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来,见看不到什么,黄少天就掉回了头往前走。

可他没有看见,他不知道,他刚调过脸后叶修突然回头,像是遗失了什么,他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成熟的成年人的背影,层层重重的伞与人掩遮着,多可笑,一直等待的人原来也是被人等着的。

叶修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那把属于黄少天的蓝色的伞,直到它变成一个小点,彻底被人流淹没。雨从伞面上滑落,他的肩膀和袖子有点被水雾染湿了,这时路上积了条奔流的水,水势看上去挺大,就像一条粼粼的河,但最多只是把人鞋和裤脚弄湿罢了。

叶修身旁的人过了一个又一个,终于,他转过头,移步汇入人流,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与人群一齐成为布景,他走得很慢,像怕衣服会被打湿。

雨与水依然奔流。

再无人涉水而来。






引语来自网络,看到好句子就扔进文档。。。是哪的忘记了。
可以看作是公无渡河平行番外。
有两处是仿写,猜猜出自哪部书?猜对的送一篇文。

 @安默-周尧太太更新了吗 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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