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寒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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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塞壬 童话风(二)

周叶only大概,私心占Tag

王子周人鱼叶

周泽楷正躺在床上,皱着眉头背着那些大段大段的艰难晦涩的宗教教义段落,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落下了,落在他的心口,他感到那里在跳,烫得厉害,他明白,这种感觉叫作——思念。这是他与人鱼相遇的第七个月,多么奇妙,日子流淌的就像指尖泻过的水银。

这七个月他得到的快乐比他过去十二年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确确实实,如梦似幻,他发现了无人知晓的珍宝。那个美丽的生物,他的指尖曾经在他的脸庞上流连,从额角到下巴,周泽楷感觉自己在触摸冷玉;他理应感到害怕,人鱼的指甲多么锋利,他可以想像深海中人鱼是怎样用它们将猎物撕碎,那可以轻而易举地划破他的喉咙,可当人鱼那金黄的瞳仁凝视着他时,他又不害怕了,他的手抚过人鱼的鳞片,冰凉晶莹,他为之惊叹。

丈量着人鱼的身体,他感到了挫败,这很正常,他才十二岁,可人鱼有着二十岁青年的外表。他环着人鱼的肩,低低地说:

"有一天——我要长得比你更高,更强壮。"

还有半句他并未说出口。

他在海边呆的时间更多了,他到的时候人鱼不总是在,但当他浮在海面上,听海鸥从远处的混合着轮船声音的鸣叫,看着书的时候,总有一个时刻,人鱼从他前边的水中钻出,有成串的水珠从人鱼的发上鼻尖上滴落,落在人鱼的肩上,胸膛上,他将书从眼前移开,但他的眼睛并没有被太阳的光辉灼痛,因为人鱼的阴影笼罩了他,人鱼俯下身,深深地弯下腰,那被打湿的黑发散乱在他的脸庞上,他的鼻尖几乎碰到人鱼的额头,在人鱼眼中,他看见了自己的灵魂——

已经不属于他自己的灵魂。


唯一缺点的就是他们不曾对话,从来没有,周泽楷有时觉得遗憾,但是,大多时候这一点无关紧要,他自己本就寡言,而人鱼的那双金色的眼眸凝视着他的时候,胜过千言万语。

他刚开始认为人鱼不懂人类的语言,但某一天后他开始怀疑这个论断。那一天非常完美,宫殿里国王在宴请他国贵宾,女士们戴着珍珠装点的帽子,把自己喷的像移动的水仙,火焰在琉璃壁灯里燃烧,他偷跑了出来,望见一长条银色的海岸线,水天相接,明净澄澈,分不清是鸟在游还是鱼在飞。

他穿着鹿皮靴子,戴着一顶小礼帽,腋下夹着本书。人鱼已经在那里了。他端端正正地坐在礁石上,把书摊开,学着宴会上那些绅士向小姐们吐露心声似的,字正腔圆还非要装着调情样地念着情诗:

水来我在漩涡中等你
火来我在灰烬中等你。

哗啦!

人鱼的尾巴一甩,溅出几朵巨大的浪花,把他吓了一跳,然后他就看见人鱼把头靠在手臂上,身体颤抖着,仿佛憋着笑。他一下子窘迫了,手足无措,脸变红了。

但他下一秒就更六神无主了,因为他看到那人鱼笑盈盈地凑过来,他一动也不敢动,他嗅到海的气息,自身仿佛和礁石融为一体,他瞪大双眼,就像一只猎人从林中刚刚抓获的小动物,人鱼的脸在他眼里放大,再放大——

他感到有冰凉柔软的东西贴在他的额上。

他闭上双眼。



他回到宫殿,女仆上前为他更衣,他感到气氛的严肃,满天白发的管教对他皱眉道:

"殿下,请不要再在外嬉戏那么长时间了。"

很长时间么?

他看向窗外,才猛然惊觉海平线上的太阳已如同一团燃烧的火,他因惊诧而沉默,这沉默被管教当成了痛悔的表现,他满意地离开了。

多么的奇怪!莫非人鱼也受时光女神的眷顾?不然为什么他们明明只待上了一小会儿,为什么太阳就从西东边跑到了西边?海燕掠过海面时他们才在对方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当他为人鱼读上一首诗后,海燕就已经归巢?

他弄不明白这个。


年幼的王子并不懂得这些,但这也不妨碍什么,小王子像小树抽苗似的长大,小小的鹿皮靴子穿不下了,小王冠也无了用处,他驯服了王国里最高大最暴烈的马,他击败了自己的剑术老师,他的身躯逐渐显现出青年的轮廓,像长大的雏鸟,唇角冒出绒毛。

他外貌的出众随年龄的增长愈发明显,长廊上,女仆遇见他行礼时总会红了脸颊,他去参加宴会,那些戴羽毛的贵族小姐用扇子遮住半张脸,为显矜持不发一言,而他走过后,总有窃窃私语响起。

他有时骑马走过王城,护卫队在他身后跟随,他身着军装,银钮扣扣到最上,八个绣娘和裁缝亲手制作的衣袍没有一丝褶皱,黑色的镶着黑天鹅绒的披风,他的马有着酒红色的毛,金苹果似的眼睛,他走过,甚至有大胆子的女孩朝他身上扔石榴石似的红玫瑰,比紫水晶更绚烂的风信子,比珍珠更洁白的百合花。

只可惜马蹄踏过,士兵踩过,它们都化为芬芳的泥土,无一例外。


成长的代价,就是总带来一些小小的不愉快。

"你长大了,应该与大臣们一起议事了,也有必要和贵族多多联络了!"

国王和王后说。

他从议会厅走到会见厅,两边闪闪发光的镀着铜的狮子睁着眼瞧着他,大块的松木在壁炉里燃尽,发出甜香,大臣们高谈阔论,年轻的王子坐姿也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他做到了令大家满意,这对他说不是难事,但是,他长大,他的母后却有了小小的抱怨。

"你怎么不去跳舞呢?我亲爱的孩子?看啊,军机大臣的女儿,那个有琥珀色眼睛的女孩难道不够美么?我亲爱的孩子,你这样漂亮,地位这样尊贵,要知道,没有一个姑娘忍心甩开你递上的手!"

他照做了,从一双白鸽子似的小手到另一双,从茉莉花香味的包裹到龙舌兰的气息,但是,不论他与谁跳了舞,那个女孩别想让他主动开口。

扶桑花般的唇张开了。

"殿下,今晚月色很美。"

"恩。"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失礼,我踩了您的脚……”

"没关系的。"

久而久之,灰心的姑娘们传言那位王子,有着金银宝石做成的雕像般的外貌,也有着石头般的心肠。


咚咚咚咚-——

教堂的钟敲了十下。

周泽楷站在海边,用海水洗了把脸,他刚刚从自己的生日宴会上跑了出来,点了许多蜡烛与灯盏,熏鸭与烤乳猪腾腾冒着热气,龙涎香与香水混合,他感到头晕脑胀。

他想到那个女孩,与他相仿的年龄,是邻国的公主,金色的鬈发,海蓝色的眼睛,母后热切地为他介绍,而他只想来到这里。

想到这里,他有些委屈地环住人鱼的肩膀,他已经快有人鱼高了,他把唇凑近,他说: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我知道你听的懂得!你叫什么呢?我们见面时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我现在已经知道上百个女孩的名字了,但她们的面容都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印象。母后期望我爱她们中的一个,可是,可是我不爱她们,我——"

"我只爱你!"

他将自己的唇印在人鱼的心口上,等了很久,却只有一阵沉默,他有些失望,时间不早了,他只好抽身回去,当他在银色的细沙上踏上第十个脚印时他听见——

"叶修。"

他转过身。人鱼的声音有如天籁,淡淡的银辉笼罩着他们两人,他的脸一半在阴影里,那塞壬发出的声音让王子忘记了动作,

"我的名字是叶修。"

Tbc


【周叶】塞壬 童话风

王子周人鱼叶  私心占TAG


引:

周泽楷是一个王子。

他的城堡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建筑物了,城墙用红云斑石头修筑,里面的宫殿处处有拱廊,白色的大理石构成它的主体,尖端处处装饰着蓝色或碧色的瓷瓦,院里的小亭子,伸出的檐上悬挂着金制的小铃铛。它的内部,繁华的几乎将人眼睛绕晕,墙壁上的小灯由翡翠或紫晶制成,数不清的罗马柱,手工织成的编进金丝的地毯铺在地上。

他的行为也不会有人比他更像一个王子了,他如此聪慧,王国里最贤能的人来担任他的老师,其对王子的悟性赞不绝口;他从七岁开始骑马,骑得好极了,王国里最暴烈的马在他身下也乖的像羊,让人疑心他是一个天生的猎手;他在第一次跨上马背的那年开始练剑与箭,他的老师断言他到了十五岁必会将自己超越。

他相貌英俊,皮肤好似象牙,坚毅的眼睛如黑色的圆月,身形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柏,当他骑着马飞奔打猎的时候,那模样才真的是一道风景呢!他很小的时候就参与皇族狩猎,在猎场里奔驰,渴了就来到树荫里,摘下石榴,用刀劈成两半,喝里面甜美的血一般的红汁。

他做的实在完美,人民传唱他们将会有一个英明伟大的君主,国王和王后也对他点头微笑,就连他的不善言辞都被视作是因谨慎而少言。

但是他最爱的地方,恰恰相反,并不是他应该追逐的、充满太阳味道的、广袤的森地,而是,大海。

王宫的后面,是一长条海岸线,从他的房间看过去,是一大片礁石,那是个绝好的角度,无数个夜晚,海浪的撞击声随他入眠,白色泡沫在黑色的礁石上滚落,就像一颗颗晶莹浑圆的珍珠。

他爱大海,从他幼年时就有所显露。皇宫里的老嬷嬷已经非常衰老了,脸皱的像核桃,但周泽楷喜欢她,因为她讲述海底的故事浪漫而生动。

"海底的人鱼,他们是没有心的,不仅如此,他们也没有灵魂,死后我们会升上天国,而他们会化为海面上的泡沫。"

五岁的周泽楷不喜欢听这个,他用眼睛无声的渴求着。

"好­——我们不说这个,"嬷嬷的眼睛非常慈善而安详,"人鱼是非常美丽的生物,他们没有腿,下半身是鱼尾,他们的嘴唇比任何一片玫瑰花瓣都要鲜红与柔软,他们的鳞片闪闪发光,月光与银就是他们的鳞片,他们的眼睛比任何的宝石都要摄人心魄。"

"还有他们的宫殿,道路上铺的不是石子,而是珍珠,每一颗都足以拿来作皇后皇冠上的点缀,柱子是绿水晶,玻璃是蓝宝石,那里的鱼就像我们这里的鸟一样,飞到宫里,吃公主们手上的食物。"

"人鱼是天生的乐手,他们的雄性善弹竖琴,琴声比百灵鸟更加美妙,他们的雌性则以歌喉著称,她们被称为塞壬,在海面上,远离人群的地方,远航的水手有时会听到人鱼的歌声,他们会想起故国盛夏的葡萄,妻子的笑颜,他们来到一个秘密花园,为之沉醉,永远溺死在歌声里,于是他们被人鱼引诱,拖下海去,吃掉,死前他们的脸上还有幸福的笑容。"

长大的周泽楷对大海愈发着迷,他已经不满足于墙上装饰的红珊瑚,不论它们多么美丽,始终只是虫子的尸体。清晨的时候他总会来到海边,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亲吻着他的脸庞,他下水,沉入水中的刹那他感到身心不曾有过的安宁,好像他本就生于此地,他在水中沉浮,感到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与海融为一体。

他开始想象,那岸边的礁石,某个月圆之夜会不会有人鱼在上面唱歌?人鱼会不会转过头对他一笑?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一直在窗口待到深夜,希望望见有人鱼出现在那片礁石上。

"如果我见到了一只小美人鱼,"周泽楷想,"我要将一枝芬芳的月桂轻轻拍上他的肩头,将我的嘴唇印在他的心口上。"

在盛夏的月夜,有着平静海面的夜晚,海雾笼罩,月光粼粼,他赤着脚走进水中,然后浮在水面上,借着月光看那些用金箔作插图的、关于海底的书籍。

他的愿望如此强烈,可直到嬷嬷永远阖上双眼,进入天堂时他也没能见到一只人鱼。年轻的王子愈发沉默寡言。

当他长到了十二岁,成了一个小小的青年,有一天晚上,天气并不太好,人高的浪打过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本是不愿出门的,可很奇妙的,或许是上帝旨意,也许是天神的恩悯,那一天,他披上外套,远远地从沙这头走到那头,突然,临近礁石群他停住了,他望见最大的礁石上有一点闪光。

他先是停下了脚步。

他走近,他的心头揣揣,他有如被雷神击中,他的脚步放的那么轻,他的心跳跳的那么快。

他终于看见了那个美丽的生物,他心心念念的梦境,一只美人鱼,大约是一个男青年的相貌,他背上的鳍,色彩明丽,周泽楷猜测在水中时它们一定像一对翅膀,他身上鳞片的颜色是金黄与银白的基调,光暗的地方如黑曜石,他的皮肤很苍白,好似用月光凝结而成的,他黑色的长发湿答答地披散下来,海盐在他的眼皮上闪闪发光,完美的艺术品,果然大自然足以使世界上任何艺术家自惭形愧。

人鱼在月光下,坐在礁石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种类似痛苦的感觉在周泽楷心中爆炸开来,他开始疑惑,人鱼真的没有开口唱歌么?还是不知在什么时候,自己早已溺死在那甜美的歌声里?

有如但丁邂逅贝特丽丝,他听见自己的灵魂发出悲鸣:

苦哉!苦哉!从此我再不能安静了!

这一瞬成了不被史册记载的永恒,他与他遥遥对视,就像书中所写,他的双膝便像潺潺微波中那双膝盖的倒影,他的唇便像沙,还有——

他走上前去,他梦一般的走上前去,他尽全力克制住从灵魂升起的颤栗,他将右手放在心口,他扬起头看他,他终于说出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我是周泽楷。"

Tbc



上次的化用真的没人看出来么……我好不容易想送篇文……

这周运动会!所以周天应该还有一更


讲真,我们班或许要名留校史了,开幕式搞出爆炸就算了,但是“清华北大,通通拿下,复旦交大,不在话下的口号”……

我永远忘不了团支书说“大不了明年打脸打响点嘛。”

我;“明年?”

他;“我们口号说的是现在高三。”

服!

【黄叶】地久天长

其奈公何
公无渡河番外      送给安默小天使的

——过去之事,风吹火燎,得过且过,再见不见。



"好久不见。"

俗套的开场。

"咱们好像一毕业就没怎么碰面了吧?"

俗套的关系。

"天不早了,一起吃个饭?"

俗套的发展。

数个俗套堆加累积起来的结果,就是此时此刻的黄少天坐在这座阔别已久城市的某个餐厅里,盯着杯中茶水的漩涡。

在这个深秋的下午,有着深重水气的季节,在他回到十余年不见的母校的所在地时,在他谈完了生意,漫无目的地凭记忆走到广场,当他忽起童心,撒了一把饲料,成群的鸽子环绕在他身边,羽翼洁白轻盈,如一个梦般柔软翩浮。

鸽群惊飞,呼啦一声向旁边飞去。在几块飞翔的白色中,他瞧见那只最洁白最丰盈最可爱的鸽子正乖巧地停在一个人的手心里。

他猛地站起来,带着梦的脚步向前踏了几步,却又没了下一步。

不过这根本无足轻重,因为一察觉到声响,那个人就立马朝他转过了头。

意料外的,情理中的,一张陈年旧事里的脸。

一双如水的眼睛划过。

他被那双眼睛刺痛了,一股陌生新鲜又陈旧的感觉从指尖开始蔓延,流遍全身,他几乎往后退去,十六岁的血液在他身体里不可控地流淌奔腾翻涌。

他和叶修这样站着,相隔短短五步,他们左边的小吃店已经易主了三家,卖鸽子饲料的小贩不知换了几个,右边那个种着白玉兰的花坛拆掉了,喷着烟的车横行在钢筋混凝土上,就连那群鸽子,都已然了换了朝代。

有一瞬他们对视,他不由自主地颤栗,叶修的虹膜是焦糖色,混杂着几丝浅金,有成群的鸽子灰落在他的瞳仁里。视线相遇的那一刻他陷入了一种僵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已经独自品尝上百次的窘迫,同时他也已经在这窘迫中逃脱了上百次,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快要害怕了,所以他熟门熟路地迅速移开了目光。

"嗨。"

叶修说。

"好久不见。"



淡黄的茶水映着两人的倒影。

顺理成章的老友间热切地絮叨没有出现,微妙的气氛藤蔓般困住了两人,黄少天想了好几个话题,临开口又憋了回去,他闷声喝茶,用左手支着头。

他的眼睛盯着水中叶修的倒影,发梢,衣角,眉间。

他在竭力找出叶修身上每一处变迁与旧痕。

"看起来你过的不错。"

叶修把外衣解下,把视线转向黄少天,说这话的时候他笑了一下,黄少天发现了他眼角的细纹。

他突然感到可恨又可怜。

他们都不再年轻了。

"还好,"他顿了一下,"你看起来并没有变。"

诚然,叶修的相貌,体态都无太大的变化,既没有像许多同龄人那般变的大腹便便,长成一副耽于酒色的形貌,他的眉眼依然明丽,线条简洁,皮肤是一种丰盈的白。

"你也是。"叶修打量了一下他,"没想到你穿起西装来还人模狗样的,整一个成功人士啊。"

回想起学生时代叶修的人字拖,偶尔的黑眼圈与不修边幅,黄少天嘲道:

"你不一样,以前还看不出来,穿上西装,倒和叶秋真的像是双胞胎了"

两个人都笑了。

话匣子打开了。

果然不论什么时候,怀旧与追忆在旧人间无往不利。

他们谈论过去,谈论旧识,可最应该填平的两人间那么多不曾参与的岁月却是轻描淡写,叶修说他偶尔会回来这座城市,处理一些家族的产业,当他得知黄少天已经数年未重返,他告诉黄少天校区的变化,这座他们曾一齐踏足的城市的变迁,顺便抱怨了一把家里整天说他一把年纪了还光棍,当叶修将目光转向黄少天空空如也的右手中指上,他笑着摆摆手。

"结过一个,两年前离了。"

他们默契地离开了这个话题。

实际上,黄少天曾有数次回来的机会。

他工作的地方出差的机会很多,路过这里的机会总是会有的,他的手指在导航上游移时总不由自主地避开那一点,但当他坐上飞机,航班越过这片土地,他同样不由自主地在座位上移开档光板,睁眼瞧着千篇一律的被城市建设分割的火柴块。

先看交杂的路,辨认市中心密集的城区,再到碧垠的郊区,最后他的眼睛流连在棉絮状的云上。

没什么好看的,是没什么好看的,黄少天知道。

他的眼睛像是在搜寻着什么,好像他在那里曾经丢失了东西。

飞过了,他把头靠在座椅上。

他头脑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想。


"不是说男人的友谊是三秋不见,如隔一日嘛,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侍者过来点单,叶修勾了几个,冲他笑:

"秋葵---我没点。"

"那你没点鱼香肉丝?"

叶修不答,点好了菜,侍者走了,叶修正色道:

"你小子不够意思啊,前阵子咱寝室里的那谁结婚,邀请函都送到你手上了,结果你说声忙就没去了,他气的够呛,骂你骂的吭吭的。"

听到这里,黄少天有点愧疚,没等他开口,叶修就接着说:

"---不过,我也没去,听人说,咱们还是坐一桌的。"

往事历历在目。

他们从高中聊到大学,共度的那七年被翻来覆去地肢解。

少年时代过分的荷尔蒙无处发泄,现在谈起觉得那个凶神恶煞的教导主任也变可爱许多,揶揄黄少天年少时的多话,感慨曾经的友人谁谁的劣迹。

十六岁的夏天,似乎连汗水都充斥着令人心往的,饱满多汁的热带水果的味道。

世界上最美的东西是回忆,在心里辗转一遍,不好的棱角就被敲掉一块,在心里辗转了上百次,所有的杂质都被剔除,只剩下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终于可以随意的把玩,不用担心硌手。

躲得过人声烦杂的街头,躲不过夜深人静的夜晚。

他发现现在自己很平静,出奇地平静。

玻璃外的天变了。

雷声轰鸣,天沉沉的压下来,眼看大雨倾盆。

"要下雨了,"黄少天顿了顿,他把头偏了偏,

"你带伞了吗?"

"带了。"叶修拿出伞示意。"本来没带的,我弟说天气预报有说,硬塞给我。"

"我也带了。"黄少天想起来了包里的那把伞,他用纸巾擦手,"天气预报是挺准的,恩,挺少见的。"

这场雨勾起了一点过往的思绪,当年他们远足,没料到路上突遭大雨,狼狈的很,刚热腾腾的满头是汗,又被水一浇,那时身体好,居然连发烧都没有。

突然,叶修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笑说:

"还记得当年考篮球么,我手受伤了,延期考又麻烦的很,结果你替我上,呵,一下拿了个满分,我怎么会吗,你下场我还敲了你脑袋,抱怨你又耍帅。"

他的眼睛暗了暗,"不过,说实话。你那个上篮,挺帅的,周围一圈小女生都在尖叫。"

"那时候你有时简直像我的老妈子,高中那会,食堂饭特难吃,我还挑食,你就拿着饭,一点一点把葱之类的全挑出来,完事了,饭还是热的。"
"那会有游泳课,你还教了我好几天游泳……"

没有点酒,叶修以茶代酒,朝黄少天举杯:

"敬友谊。"

友谊啊。

友谊哪。

砰。

真清脆。

吃完了,黄少天抢着付了账,和叶修一同走出门去,他想说些什么,可路就那么长,走几步就到了门口,伞从左手换到了右手,站在门口,稍一停顿,后头的顾客急急忙忙,他们不能堵着,到头彼此只来得及道一声"再见"。

撑开了伞,走了几步,许是这次会面唤醒了他沉睡了很久很久的某种知觉,黄少天忍不住停下来,向从前千百次那样,转过头去看叶修,雨大了,如豆,打得伞噼啪响,人很多很挤,他只能看见叶修被伞掩着的半个后脑勺,周围的伞动的那么厉害,好像叶修下一秒就会转过头来,见看不到什么,黄少天就掉回了头往前走。

可他没有看见,他不知道,他刚调过脸后叶修突然回头,像是遗失了什么,他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成熟的成年人的背影,层层重重的伞与人掩遮着,多可笑,一直等待的人原来也是被人等着的。

叶修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那把属于黄少天的蓝色的伞,直到它变成一个小点,彻底被人流淹没。雨从伞面上滑落,他的肩膀和袖子有点被水雾染湿了,这时路上积了条奔流的水,水势看上去挺大,就像一条粼粼的河,但最多只是把人鞋和裤脚弄湿罢了。

叶修身旁的人过了一个又一个,终于,他转过头,移步汇入人流,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与人群一齐成为布景,他走得很慢,像怕衣服会被打湿。

雨与水依然奔流。

再无人涉水而来。






引语来自网络,看到好句子就扔进文档。。。是哪的忘记了。
可以看作是公无渡河平行番外。
有两处是仿写,猜猜出自哪部书?猜对的送一篇文。

 @安默-周尧太太更新了吗 小天使~

一个长评

非常感谢安默妹子的推荐!这么夸我我好高兴\(//∇//)\

安默-周尧太太更新了吗:

写给《祝你前途光明》【周黄叶】by 暮寒千里

把寒千的文全部看了一遍之后,不知道为嘛对这篇的印象最深……大力推荐一下,一篇特别好看的文。



其实在看这篇之前我已经看过寒千的几篇文了,对她的文风也有大概了解,个人感觉是比较细腻,通过人物的行为来体现感情的变化,再用一部分环境描写来衬托出气氛,简而言之就是非常高端,每次看完她的文之后我都有一种“我写的都是个什么玩意不如删了”的冲动(。

说回这篇,刚刚看到开头的时候就觉得,哇好像特别棒,这个题名我喜欢,然后第一句话就直接戳中了我的心:小周和叶修是怎么相识的?

挺好奇,然后就继续往下看。


想了想觉得不能剧透,大概说一下自己对这篇的感觉……剧情的安排分三段很合理,文笔细腻依旧,她用众多的细节、心理与动作描写刻画出了小周对叶修的感情变化,不忽略掉每一句话的话真的可以感受到那份感情是在变化的。暗恋的甜蜜、失去的疼痛与尘埃落定的遗憾都全部出现在里面,看到最后我真的有些心疼……

可是还是很好看,好看到我刚刚又去看了一遍。

全文中叶修自身的描写不太多,主要是周泽楷,黄少天也有少许。不过因为叶修的心理几乎没有,我还是很想知道:叶修究竟清楚不清楚小周对他的感情?

……大概清楚,也大概不清楚吧。


第一次写长评感觉自己是在胡扯……呜呜呜希望寒千不要介意qqqwqqq

最后再次安利你们这篇文:【周黄叶】祝你前途光明


【黄叶】猪笼草

猪笼草 

 公无渡河番外

更像片段吧……不知所云     私心占TAG

若是有人问起黄少天一生中最想回到哪个时刻,不管他是二十五岁,三十五岁还是四十五岁,他的回答一定是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时他十七,叶修也十七,体育课踢球踢得满身是汗,两人爬到天台上去吹风。他躺在地上往喉咙里灌汽水,叶修笑他的样子像只翻着肚皮的青蛙,他一挺身拽着叶修的手腕把他放倒在地。那天阳光太好太暖太和煦,把他们晒成了两滩猫饼,晒的人血管里好像淌着蜜浆。两人开始还唠嗑几句,后来只睁着眼睛看天上半明半暗的云,有飞机飞过一长条白线把天空一分为二。

叶修平稳的呼吸就在耳畔,他没有转头去看,两人安静的有麻雀落在栏杆上。打铃声起,呼啦一声麻雀全飞走了,他们还懒洋洋地躺着,连动一动手指都不想。想象中他三根手指依然圈着叶修的手腕,动作轻柔好似围住一只猫的脖颈。那时他们还有无数个夏天可以挥霍,那一年他想睡,想吃,想恋爱,唯独不想日后不断受锤的未来。



一开始有传言说黄少天和叶修不和。

这倒不完全是空穴来风,从第一次月考的不分伯仲,到学生代表轮流发言,再到共选学生会,一系列下来,很难不让人生出点瑜亮情节的猜想。

最重要的是,黄少天有病。

这种病叫"碰了叶修就会死"或者"走开啦,我和你不是一个画风的。"

据曾目睹腥风血雨的学长说,黄少天哪怕和叶修有一小块皮肤组织的亲密接触就会六神无主,浑身僵硬,四肢发软,肢体不调,就差奔到厕所擦上一百遍肥皂了。

在某次球赛中,作为替补上场的叶修试图拦截此前势如破竹的黄少天,眼看要兵临城下,长驱直入,形势一片大好,正当队友欢欣鼓舞时,众目睽睽之下,黄少天把球径直踢给了叶修那队。

灿烂的前景一去不复返。

观众震惊了,这是怎样的深仇大恨啊?

此后,痛心疾首的队友得出结论:此人多半有病。

风言风语最终传到了当事人耳朵里,以话多著称的黄少天破天荒没有滔滔不绝,只是苦着脸叹了口气。


事情的真相就是:黄少天暗恋叶修。

本来嘛,事情进行的顺顺当当,可就在某次数竞班砸了:

那天调了位,黄少天特意选了叶修之前的位子,还没坐热,乐颠颠得和同桌讲话,一只白净的手探过来,刹那黄少天耳中过滤所有杂音,什么讨论声,走路声,敲桌子的声音全不见了,只有一个声音在他耳中无限放大,拖长——

"同学,我的笔——"

第零点一秒他听见了这个声音,他没有转头,因为那一瞬他的耳朵,甚至是皮肤都堪比雷达探测出了来者是谁以及他的方位在自己三点钟方向,第第零点五秒他右脸的皮肤捕捉到空气流动的痕迹,第零点七秒他感受到叶修在够他右手边的那支笔,叶修是伸长右臂,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把笔夹起来了,此时他离自己的右手不过两厘米之距,黄少天感到他的体温快将自己那一小片皮肤灼伤了,烧着了,那温度甚至蔓延到他的心脏,他心脏狂跳,汗腺开始出汗,他感觉再下去自己要心悸而死。

终于,他像甩出一条蛇那样把叶修的手甩了出去。

啪嗒!

看着在地上蹦跶两下就不动如尸的笔,黄少天简直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多奇怪啊。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只要看到他时心跳就会加速,明明在茫茫人群中轻而易举将他找到,明明哪怕凑近他的呼吸斗开心的心跳要爆炸。

这下更不敢和他接触了。

面上波澜不惊,那颗心缺怎么也管不住,黄少天感觉自己从头发到指甲盖都装上了雷达,一切与"叶修"有关的碎语都忍不住细听,在一众丑得要死的运动装里一眼把他锁定,甚至有时走在路上心就开始跳了,他的触觉听觉第六感无一不悄声告诉他:叶修来了……

走在路上,叶修一句"早上好"都让他觉转瞬就是大半天。

叶修有时会去借书,黄少天做贼似的弄到书单,也一本一本借,这还不算,你知道人家会对什么感兴趣,总不会就看着一本吧?总要先积淀积淀要是有机会聊天不就派上用场了吗?书单越来越长,心上压着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黄少天他们班有一块卫生区,周边植被森森,夏如绿浪秋似黄色长廊,春有花香摇曳,是情侣胜地。美虽美矣,要弄卫生可就不那么让人喜欢了,但是一开学,黄少天就把它承包了。

因为叶修总会在那里地长凳上啊,或者看书,或者听歌。黄少天拿着把竹扫把漫漫耷着地,心思早飞到了那一边,怕他知道,用余光偷偷的瞄,一条小径反复走上好几遍。

有风来,树簌簌地响,落叶翩翩起舞,他的背影如同剪影,这个时候黄少天只觉手中有千军万马,他像一个骑士,向目的地发起进攻。

就像我在机场等一艘船,我在三亚待一场雪,我在北极寻一只企鹅。


一个下午,黄少天发现叶修没来,憋着气用扫把锄着地,扫把在地上抽打,突然,他僵住了。

是他。

他的雷达再次报警,他看不到,但他在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一个画面:叶修站在他身后,左手应该抱了书,右手轻轻落下,搭在他肩上,指腹传来的温度透过布料留在他肩上。

他傻愣愣地转头。

叶修半张脸在阴影里,冲他笑:

"哟,你的病好啦?"

他一点头,又猛一摇头。

叶修又笑,拿出张单子,

"哎,这个,给你们班长。"

他冲他眨眨眼:

"你这地扫的挺干净啊,没少费功夫吧?"

黄少天,炸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黄少天总偷偷跟叶修回家。

看叶修从教室出来,黄少天拿上包,带着点紧张还有点雀跃,在他身后远远的跟着。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与暗恋的自歌自舞自悲自喜自导自演相比,奥斯卡简直不值一提。

黄少天有时幻想这时冲出三个五大三粗面目狰狞的歹徒,在叶修受到惊吓时他奋勇上前击退歹徒,两人冰释前嫌喜结连理;有时候阳光暖暖的照着,把他们的影子拖的长长的,有流浪猫打着哈欠,气氛实在太好,他忍不住想入非非,想他们在一起,在一起十年,在一起领养了小孩……等叶修到家,黄少天已经在想象中过完了一生。


我知道你是这样的:校服略宽,胸口处总有几点墨色,校裤可能有点太短,有时看得见你白皙的脚踝,最爱穿那双左脚内侧被蹭了一块的白球鞋,左手戴一块黑色皮带的石英表,做题思索时总爱蹂躏纸的一角,所以你作业本老是皱皱的,你的眼睛有些怕光,从暗处走到太阳下总会用手遮着好长时间。

都说黄少天话很多,但当有叶修在场又不和他说话时,话又少的不得了。

他要把时间用来看他呀。

黄少天了解叶修如此清楚,却又很怕叶修看他,一次数竞课他被叫起来回答问题,那个问题他明明是会的,可当站起来余光看到叶修正拖着腮帮子瞧着他,像一只松鼠,他突然就语无伦次。

老师让他坐下,同学发出善意的笑声,黄少天克制住自己看叶修的目光,手拧成了拳。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我怕我变得不是我。


临近期末,事情总是特多,对于叶修来说更是如此。

最近叶修总很迟回家,天又黑,风又冷,黄少天今天好容易等到他班灯灭了,才抓起书包走人。

最近天气真是不好,他怎么不早点回家呢,不要被冻坏了……

此时大雪纷飞,黄少天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踏着叶修留下的鞋印,慢不经心地胡思乱想。

雪很大,路很长,人很静,黄少天数了数,自己没踏上的脚印还有快五十个。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叶修拐上了一条小巷,未踏上的脚印还有快三十个。

如果能和他一起回家就好了。

还有十个。

黄少天看着叶修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还有五个。



"你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黄少天转身想跑,书包带被一把捉住。

"干嘛?我说烦烦,你可不能撩完就跑啊。"

一双手按着他的肩把他掰正过来。

他在心里描摹了那么久的脸就在眼前。

"我说,这么迟了,你冷吗?"

此时四下无人,小路幽静深远,雪花落满枝头,独一盏盏路灯落下的暖黄和几户人家窗中透出的微光,温馨醉人。叶修的脸被冻的有点红---他的皮肤总是容易泛红,他的眼角笑的弯弯的,非常漂亮,逆着光显得睫毛上有一层霜雪。

大概只是因为天气太漂亮了。

黄少天大脑发热,一片空白,瞬间断片,待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走上一步,狠狠地扣住叶修的后脑,把嘴唇印了上去。

那时他的手指都在抖。

这不能怪他,这绝不能怪他,不论是这唐突的举动还是太过猛撞的技巧,嘴唇相触的一瞬黄少天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用力了,撞痛了叶修,这个小插曲让他思维更是缓慢---他足足花了十秒钟只是僵硬的挨着,又花了五秒思考要不要深入一些。

喔,去他的,天知道是不是十秒,反正他不知道,谁知道,这时候谁在乎那个,黄少天觉得自己在亲吻铁块,烫的他的心跳要爆炸,黄少天又觉得自己嘴下的是一块拆了封的糕点,每一个细胞都想一口把它吞的渣都不剩。当他终于鼓足勇气伸出舌头,却再次怯场,最后只在这场亲吻中的最后几秒碰过叶修的唇。

真软啊。

黄少天还是懵圈的,傻愣愣地盯着叶修,叶修的脸还是离他极近,他的眼睛亮极了,那通红的鼻头怎么也那么可爱。

"喂,我说——"

叶修凑近,相比黄少天,他显得气定神闲,他笑靥盈盈,带着点狡黠地说:

"你那个病好了?"

黄少天几乎是把叶修摁进自己怀里,他的身体温暖柔软的像一条鱼。

不,没好,怎么有好,哪里有好,不可能会好。

黄少天用一种有些吓人的力道搂着他,此刻他什么都听不见,此时他什么也没有想,街上空无一人,黄少天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着叶修的心跳声连绵不绝——

扑通,扑通,扑通……

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End

 

猜猜为什么叫猪笼草?


【喻叶】永夜 血族梗

永夜



凛冬将至。

一层常年不散的雾霭遮天蔽日,笼罩在整个城市上空,阳光穿不透那团阴翳,如一团黑布把城市整个包起,就连那座教堂的尖顶都包裹在内,阴郁,晦暗,死气沉沉。

聚集秽物地水沟边横七竖八倒着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一身污垢,肮脏的脚趾从鞋子的破洞里露出来。他们中有的紧闭双眼,蠕动着发白的嘴唇祷告,祈祷自己不会在某一个结着霜的早晨被发现横尸街头。

忽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这辆马车装潢精美,马是名骏,车夫耀武扬威地抽着鞭子,一阵颠簸后,马发出一声长啸终于停下,吓走了本在路面上争食的几只老鼠。车夫摘下帽子,擦了擦汗,把背弯的更弯,为车里的人打开门。

门开了。

来人衣冠楚楚,头戴黑色礼帽,项别领针,面料手工缝制,门襟自腰围线起斜着裁向后下方,衣襟滚边装饰丝绒,两只手腕各着一玉石袖扣,手执顶端镶银檀木手杖。除去帽檐阴影下的面孔太过苍白外这一小小的缺憾外几近完美,总而言之,这是一位十分英俊,气质颇佳的绅士。

来人下了车,沿一条小道走去,那个车夫一溜烟跟在他身后,谄媚地弯着腰,那有着稀疏红发的脑袋都快挨到地上了。车夫低声说:

“喻先生——"生涩的发音在他舌尖转了个弯,"您这样的绅士是不适合这样的地方的,天啊,先生,相信我,这里的空气会让您大病一场的!"

"这样没有经过教会圣化的地方,连像样的玛利亚雕像都没有!一定到处都是污秽,渣滓,是滋生恶魔的温床……啊,当然,我不是说血族余孽……"

砰!

车夫被一个疯汉弄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近乎一个趔趄,当他怀着满腔怒气转头的时候,那个疯汉突然站起来,高举双手,画着十字,甚至满眼含泪,那破锣般的嗓音嗡嗡响起:

"住口!不要再说了!玛利亚神像再多也毫无用处,上帝必将把我们抛弃!难道你以为血族已经随着他们的亲王在世间灰飞烟灭了吗?错了!他们还在暗处窥视着我们!真正的血族是那些躲在高大庙堂里,身着锦衣,喝着葡萄酒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血族,吸着我们的血,啃着我们的肉!"

疯汉又哭又叫,那模样真令人害怕。马夫上前一脚把他踹倒,嫌恶地拍拍手,跑回那位先生身后,愤懑地嘟囔着:

"哎!哎!太可怕了!竟然有这样的异教徒存在,他会因对神不敬而下地狱的!"

"假若他心存善念,神会保佑他的。"绅士仍然温文尔雅,"我想,那位主教也会同意我的观点。"

"您是说那位姓张的主教么?先生们,你们都如此仁慈……"

一主一仆不知走了多久,绅士停下脚步,侧头对车夫说:"你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走走。"

"可是先生……"

叮泠!

两枚金币发出悦耳的声音落入车夫的掌中,车夫瞪大了眼睛,簌的把拳合上,紧紧地纂着手,向绅士连连鞠躬,

"是的!是的!您要去哪都可以!祝您有个愉快的下午!"



绅士独身行走,真是奇怪,明明从头发到衣角他都与此地显得格格不入,居然沿路少有人注意到他,他像雾似的掠过贫民窟,变得宽阔的街道与明净的街角无声地昭示所在的方位。

 

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女孩,金发碧眼,戴着头巾,右手挎着花篮,已叫卖了一阵,看来生意并不好,花团仍然锦簇,她坐在一旁的石阶上。

他走过去,脱帽,弯腰递给卖花女一枚金币,然后从花篮中抽走一支盛开的红玫瑰,转身离开。

他走了几步,一个细弱如小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先生,请等等。"

是那个卖花女。

他转过身去,卖花女拿着花篮追上,浅金色的头发飘扬,就像春日草地上的蒲公英。

"先生,您给的太多了,我找不开。"

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大提琴般动人。

"不用,小姐。我并不需要,对我来说它值那么多。"

女孩的脸上显现出不安的神色,小手局促地揉着裙摆,蓦的,咬咬唇,将花篮递给了他。

"请不要嫌弃……这是我一点点心意,期望能给您带来欢乐。"

他笑了,接过花篮,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

"谢谢您,小姐。我的妻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您的妻子?"

"是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现在我正要去见他。"

"您的妻子一定美貌非凡,"女孩由衷地说,"祝您有个愉快的午后!"


手里的东西没有减缓他的脚步,他在巷间穿梭,转过一个拐角,一只平日被人投喂的肥肥的灰猫向他跑去,想要讨食吃,可当它转过拐角,却发现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喵。"

灰猫摇了摇尾巴,叫声在壁间回响。

他并未消失。

此时迷雾乍起,他独身一人,身处旷原,他从篮中拿出一支长梗上满是尖刺的玫瑰,用力一握,将手指刺破,血珠沁出,染深玫瑰,余下的顺着花枝流淌在地。

霎那一阵轰鸣,浓雾中一座古堡平白拔地而起,高大壮丽,庄严华妙。

他踏上那条用白色大理石铺成的路,进入这座古堡,走廊幽静深远,墙壁装饰有壁画,他每走一步,墙上的水晶壁灯随他脚步一盏盏亮起,建筑很大,他走过数条长廊,途径数不清的罗马柱,终于在步入一空旷大厅后停住了脚步。

大厅十分宽阔,伟丽又阴森,天花板上雕花精美,中有高台,整个大厅除了中央一具棺木外别无他物。

棺中躺着一个男人。

棺中的男人极其年轻,俊美。形容修长,发如乌木,鼻梁挺直,皮肤好似有象牙光泽,纤长的双手交叠在胸口,看上去和嘴唇一样柔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缺少生气,就如同一尊雕塑家用月光,霜雪,栀子花精雕细琢而成的艺术品。

他走上前去,将那朵浸染了他的血而显得分外娇艳的玫瑰放在棺中男人的唇上,刹那间奇迹发生,棺中男人皮肤竟变的鲜活,嘴唇更加鲜艳,双目紧闭,好像下一秒就会醒来。

他深深地伏下身,拿开玫瑰,在将自己的嘴唇印他的嘴唇前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他说:

"好久不见。"



END

 


拒绝白嫖!白嫖者没有哔——


【All叶】梦里不知身是客

正文

(一)

滚水漂茶香,瑞脑金兽残烟袅。一方青玉案,四扇屏风,两个翠色琉璃盏。

陈夜辉端坐在案前,手在案下用力拧成了拳。

自己带来的大批人马全都拦在楼外不能进,只得孤身进楼,好半天却只叫来一个冰块似的侍女服侍,那君莫笑面都没露,该死,该死,刘皓叫自己办的事---

"陈大人,再发愣,茶可就冷了。"

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却仍空无一人。

不分雌雄,难辨老少的声音轻悠悠从屏风后乍然传出,陈夜辉唬的拿起茶杯往口里送,冷不防被烫了个燎泡。

讪然把茶杯放下,摊开手,才发觉手心已有冷汗,头脑却又开始恍惚。

——这里是嘉世国,兴欣楼。

出现不过半载,集珍器,暗纵横,权贵蛛网的中心。

也是,今日前陈夜辉绝不相信会到达的地方。

世事难料。


原垂手而立的白衣侍女上前细拨香灰,面前金黄的茶水映着自己的面容轻荡,沉香木的氤氲与茶香一起构成一个甜蜜的近乎倦怠的梦。

"这沉香产自关边宜州,自天狼入关,价格节节攀升。"

陈夜辉看着那一小方沉香被点燃,消逝,逐渐化为缭绕的烟,只觉君莫笑的声音也萦绕不断,如梦似幻。

"不过它并非至品,现在有传言一种香料,原料产于漓江浅滩,状如乌黑枯木,剖开取之精华加以凝练,其香闻之不似人间物,安神养心,若睡前焚之可免魔障入梦,贵如黄金,仍是供不应求。"

"岂不可笑,那漓江竟成了这等风月之物的谈资了,沙层下埋的将士尸骨不知寒否?那贵人们点的珍贵香料,怕不是那些沾染怨气的枯骨化成的吧?"

陈夜辉越听越不是滋味,忙打断道,"确实如此。陶公闻贵楼雅望,为表惜才之心,命我呈薄礼一二,略表亲近之意。"

说着将一物件呈上,乃是一羊脂白玉掐金嵌宝如意,流光溢彩,绝非凡品。

只听君莫笑笑道:"陶公好大手笔……不过,我为这银子痛心呀。这千两价物,本是可以省的。"

陈夜辉陪笑,"您若是喜欢,莫说区区千两,就是万两的物件,陶公也不吝惜。"

"君莫笑可谓名扬四海,英才人物。我闻蓝雨喻国主,轮回少城主,微草王都与您有所结交。能寻回蓝雨传国玉玺,微草至宝上的药材,若非有通天的手段,也是有极杰出的才智了。"

"凭手艺吃饭而已,陈大人过誉。"

甜香愈发浓郁了。

"陶公是爱才之人。那些文人贤士哪个不是以礼相待?而近却连召祸事……"陈夜辉舔舔唇,"君莫笑怕是听说了,月前我嘉世公主苏沐橙在往轮回途中不见了,这光天化日,岂不怪哉!"

"这轮回少城主也是奇怪,好好的车队放着,千里迢迢跑去雪山也不知干是何事。轮回也是灾祸不断呀,那前日您刚为轮回寻回传世之物,才几天,又发生了这种事,平白惹得两国有隙!不过,我听说,周少城主是收了蓝雨的一封信才走的。"

"当然这等坊间传闻不可深信,本来嘛,蓝雨与嘉世虽无旧怨但也并非友邦,怎会知晓他国事务如此清楚?就连行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但也不可不令人生疑,想来许是有人从中作梗……"陈夜辉端起杯饮茶,不小心洒出些水。

"陈大人说笑了。"君莫笑淡淡地说。

沉寂。

陈夜辉觉那琉璃盏的光有些刺人。

"陈大人可知道,宣帝造的麒麟?传言其上秘密记着我朝珍宝及传国玉玺之地……"

"我为此事而来。"

"那仅仅为无稽之谈罢了。"

"此言差矣,"他端出一个匣子,打开。

"陶公近日已得一残片。"

"望君莫笑解之谜底,重谢。"



茶凉,香绝。

屏风撤去,一张年轻男子的白净面孔笼罩在阴影里,他微微皱着眉,陈夜辉早已走远了,他仍如一张工笔画般静止。

半晌。

他终于起身,唤道,

"来人,将此物送往蓝雨。"


文风突变……这是过渡章……下章文风会正常

 


【王叶】月亮与六便士(二)

行驶中的列车变道,播下的风雪变为绿叶,戈壁上长出雪绒花,白昼变为月光满地。

王杰希觉得,从叶修将手搭在自己肩上的刹那开始,一切都不可避免的走向偏道。这样说或许并不确切,实际上有那么一瞬他仿佛看见命运列车鸣笛呼啸逼近,而他站在铁轨中央,火车带起的风擦过他的手臂,他的头发被气流弄乱,他眼睁睁地,无可奈何地等死,车头却拐了个弯,擦着他的衣角驶向未知的远方。

他站起身来,随叶修穿过茫茫人流走向那个小店,这是开始,是终点。

是混乱,是理应。

混乱。

二十多年的岁月给他的阅历与教育似乎变的薄如白纸,他与一个陌生男人同桌,饮着他给他叫的酒,泰然自若。

"我是一个摄影师。"

叶修说。

王杰希发现叶修的摊开的双手,乍看如大理石一般光洁,指腹的皮肤却并不细腻,有着显而易见的生活的刻痕。

摄影师。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这个本在他生活中彻底无缘的角色竟多了几分吸引力。



王杰希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一个摄影师畅谈如此。

叶修这个人无疑的和他的照片一样有魅力,王杰希和叶修一起看他拍下的作品,那里有阳光,有鲜花,有蜜,有醉醺醺的夜晚,有坟墓,有毒瘤,有渣滓,有夜幕下的知更鸟。

仿佛魂飞天外,或许叶修的叙述实在引人入胜。当看到北欧船只甲板上腾涌的巨浪,他似乎嗅到了拂面而来的海腥气,他看到瑞典的小巷,缤纷的落叶铺地,身着红衣的白人女孩翩翩起舞,还有伊豆的舞女,梳着高高的发簪,鹅蛋脸,在樱花树下端坐,嫩粉与浓绿交织。

透过照片,借着叶修娓娓的话语,他恍惚,灵魂似乎早已辗转各地,与叶修一同在尼泊尔的圣庙中摘下一朵蓝莲花,在中世纪遗留下的教堂中看光透过彩色的玻璃,数安放的圣经雕像。他感到不曾有过的悸动,灵魂飞上云端。

他放下照片,看着叶修的眼睛。


从那时起,他就真正的与叶修相伴。

他惊诧于叶修的能力。诚然,这个小镇除去商业化的边缘,仍保存着古朴安宁的原貌,可是这种宁静是有界限的,它很好保存的原因之一就是当地人地排外。叶修却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找出某条隐秘的小路,通向壮丽的美景。

有时他们在这依山傍水的小城中网般的小径上寻觅。他走在能够照出人影的石板路上,追随着叶修。准确的说,是追随他的影子,绸缎般的黑色在地上变换,扭动。这里确实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具南方特有的风韵。飞阁流丹,雕梁画栋。沉寂的午后,阳光如微尘般飘浮,片片落在街道上,树梢上,溪流中。盘旋,飘零。仿佛一切都浸在了暖融融的金黄的蜂蜜水里。

有的时候他们在街角的店外,搅动着混着冰的饮料。行人川流,这里临近天然与物质的分界线,有穿着摩登的女人,所到之处带起一阵香风,驾着墨镜,高跟鞋在地板上叩击。有身着名族服饰的女孩,同样面容明丽,玉净花明的女子。叶修并不总在拍摄,他的神情闲适,与这一切是如此完美和谐。

王杰希有时觉得,他本身就比得上他胶卷里的所有。

事实上,这段时间王杰希偶尔会失眠,夜半突如其然的醒来,有冷汗,第一反应是自己还在那家公司,肩上沉甸甸压着数不清的任务,张口想唤同事。尔后潺潺的水声将他拉回现实,他打开床头灯,躺在床上,适应了黑暗的眼受不了太过突然的刺激,眼前一片夹杂光块的黑。

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居高临下地望。

他已经搬到了叶修推荐的新的住处,临河而建。他想起白天的时候与叶修一起在高处往下俯拍。河水是深色的,偶尔冒着气泡,有个比喻怎么说来着?---"像一锅煮沸的汤",有的地方可以望见水底的鹅卵石。

他慢慢的想着,大脑又开始混沌,他倒回床上,再次入眠。

一夜无梦。


不可思议。

理所应当。

似乎二十多年他都是这样生活,这样如同阳光下尘埃的生活。

若是以前,怕是疯了?

在某一个夜晚,是他到这里的第十五天,还是第二十天?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一天晚上叶修把他叫出来,不由分说拽着他走向一条山路。他们拨开带着露水的边径上的草前行。有月亮,有手电筒,但是还是不好走。

王杰希走的有些磕磕绊绊,叶修始终在他前面,看样子对路途熟的很。爬了或许有近两个小时,叶修终于停住了,王杰希还在扯着草借力。

"老王,看!"

叶修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过来,他猛一抬头——

视野骤然开阔,仿佛将缩小的精巧的模型猛地一下端到了面前,他望见星火燎落点缀,溪流丝带般蜿蜒,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爬了这么高。他嗅到了香气,不同于简单的山谷的气息,里面有竹林,有蝉鸣,有蛙声,有茉莉花的香气,有寻常百姓家的烟火味。

"很漂亮吧?"

叶修松开了他的手腕,他抬头,不知怎么,他觉得今晚的月亮大的惊人,亮的惊人,就像一滴眼泪挂在天幕上,烙进他的瞳孔里。

叶修在他面前微笑,头发被吹的有些乱,他的眼睛因愉悦而微微眯着,看上去格外孩子气。

他低头俯瞰脚下的风景,眼前一轮圆月却挥之不去。

手腕有些烫。

"我和你说,过几天我要走了,我要去……"

"我和你一起去。"

不假思索,他为自己的言语发愣,想了想,他要说点什么,头口而出的却是——

"把这轮月亮拍下来吧。"

 
 

我要好好学习了,以后只能月更啦。

顺便:我喜欢有人崔更~

【王叶】月亮与六便士

月亮与六便士

五月初的清晨,这个南方小镇总是静谧的,安详的,美的。精致的建筑与蜿蜒的水道在这里随处可见,灰砖砌起的墙蔓上苍翠的藤萝,王杰希听着自己踏在镜面般光滑的石板上哒哒的声响与淅沥的雨声应和,他走的飞快,只在身后留下积着水的脚印。

雨在追他,这不仅表现在他略湿了的外套,那缠绵的气味,旖旎的声丝也在无声地把他笼罩了,包围了,所见之处似有雾气大片大片的弥漫。他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无一不满满都是雨意。

踏上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拨过低垂的芭蕉叶,到了屋檐下,他把伞收了起来,抖落上面的水珠,侧过头先用目光向店里那个穿灰衣的年轻人问好。

"大眼,早啊。"

年轻人用舌头把嘴里的烟从左边卷到右边,把不知盯着相机看了多久的眼睛移开,望向王杰西,打了个哈欠。

"要吃点什么?"



王杰希把外套披在椅子上,在同一桌坐下,这个时候店里的人并不多。不论是从墙上的风景照,播放的音乐,还是装点的葱茏花草来看,店里布置的很有品位。

等待的空隙,王杰希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尔后又迅速放下。他盯着散发着蓝光的屏幕,手指无意义地反复摩挲着,他的背挺的笔直。一时间他感到口干舌躁,疲倦与眩晕感涌上,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音乐声远去了,诡异的不真实感,仿佛他被卡在时空的夹缝里,动弹不得。

他再看一眼纪录,彻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手机上最近的通话,是七天前。

如今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到三天前为止,是一场看来糟糕透顶的梦。


二十六岁的王杰希,似是命中有煞,霉运连连。

十二天前他还与那些西装革履的白领并无两样,为房子为事业上着朝五暮九的班,哪知转瞬间被辞离职,成了无业游民。

想着东山再起吧,十天前,在屋里沙发还没坐热,房东就把合同摊在了桌上,用意明确。

七天前,他拖着行李在大街上举目四望,相恋四年异地两年的女友打来电话,哭哭啼啼,泣不成声,言辞恳切,可中心大意就不那么温婉了。过后再打就打不通了,得,电话分手分的真是干脆利落。

打开搜索挑了看到的第一个地名,买了张机票买了张车票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到了目的地挑了个最近的旅馆,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头还是晕的,摸摸心口,感觉还在飘忽,一激灵,哎,我的心呢?

没导游没攻略,那几天就是流连在各个酒馆,酒吧,从早呆到晚,用南方秀美景致下酒,回了旅店倒头就睡。

三天前。

他又走进一个酒吧,灯光昏暗,他的头昏昏沉沉的,一个女人走上来,低眉顺眼,烈焰红唇,满是风情,轻声细语问他是否独自一人,他刚要回答,有个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哎,小姐,我和他一起的,麻烦让个位。"

他侧过头,看见一双明澈的眼睛,灯火倒映在眉间,弓形的嘴唇微微翘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冰凉洁白。


"我叫叶修。"

女人走后,那男人自顾自点了根烟,王杰希这才发现他胸前垂着个大相机,看起来价格不菲。

"那女人是来钓人的,你要是答应了,你帐上肯定去了最少四位数。"

"为什么帮我?"王杰希问。

叶修突然抬起头笑了,他的笑容带着点狡黠,又有点慵懒,不知怎么,王杰希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他把一张照片放到王杰西面前。王杰希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照片上是他自己。

光中微尘沉浮,妖娆年纪的男女手中酒液荡漾,自己独自坐在吧台边,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影子拖长。

叶修又拿出了五六张照片。

"你当了我这么久的模特,怎么也要有点报酬吧?来,我和你说,这边的店也就是骗骗游客,我告诉你一个好地方……"

叶修站起来,灭了烟,微扬嘴角,像一只猫似的发出邀请。


"老王,发什么傻?"

菜已端上了桌。

叶修突然有点兴奋,给王杰希看相机,

"看看,我昨天照的。"

人群如织,往来熙攘,风把衣角扬起,吹开,人像一艘艘船在航行,影子缠绕交织,驶向不知明的远方。

"看,人像不像船?"

看他又要捣鼓相机,王杰希只好把它关掉,把筷子往叶修面前一放,说:

"好好吃饭。"

看着叶修嘀咕着拿起筷子,王杰希觉得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如果这是个梦。

叶修,就是这个梦里最奇妙的地方。




思来想去,其实我还是最中意这个脑洞~

我又要考试了,求评论,求动力!

考完又放几天,更那个古风的,现在对我来说考试等于放假……

【周叶】小狐狸与他的花

随手码的,比较无聊


小狐狸和他的花

周泽楷是一只特别的小狐狸。

大家都觉得,他大概是森林里最漂亮的一只狐狸幼崽了。

现在天刚蒙蒙亮,太阳光也刚睡醒,懒洋洋软绵绵的。森林里挺安静的,许许多多树叶叶间挂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水,远远望去漂亮极了,就像女孩穿上了缀满水钻的婚纱。

周泽楷小跑着,小而敏捷爪子一下一下抓着地,传来窸窸窣窣声响,他的专注地盯着前路的眼睛又大又亮,带点儿湿意,比任何一颗露珠都要夺目,像水池子里养的两丸白水银。

他走的急急忙忙的,露水把他绸缎一般的毛给打湿了,这可不行,待会要好好理一理,他在心里想着。

他知道叶修喜欢他带点红色的皮毛,他记得清清楚楚,叶修曾端详了好一阵,尔后轻快地说道:

"就像晚霞下的扶桑花!"

扑棱扑棱!

云雀姐妹见到这只小狐狸没有逃跑,倒很熟捻似的,从树梢上飞下来,在周泽楷面前拐了个弯,脆声说:

"早上好!"

"早上好。"

周泽楷停下来,很有礼貌地点点头,模样乖巧极了,还带着点羞涩,和他那些同类所谓"狡诈"一类的标签完全不同。

待周泽楷在视野里不见了,云雀姐妹用小嘴梳梳羽毛,评价道:

"真是一只不像狐狸的小狐狸。"

"但是很可爱呀。"

周泽楷急匆匆地,他还是一只幼崽,走得没有那么快,但他是用了很大力气在跑了,他是那么急切,让人疑心是要去参加一生一次的盛大舞会。泥土上留下一连串小小的印子,他像一团火窜过灌木。

突然,他停了下来。

他的动作慢了,他小心的,把头低下来,安静地靠过来。

他说:

"叶修。"

那张总是并不热情洋溢的脸浮现出一种静谧,温柔,而害羞的神色,他摇了摇尾巴,等待对方给他的回话。

不论是什么,他知道,总会令他一整天精神倍增。

是的,周小狐狸最最特别的地方,不是他的外表,不是他的性情,而是——

他是一只爱上了花的狐狸。



"早啊,小周。"
周泽楷心上的花也开了。


叶修和周泽楷第一次见面,小狐狸是惨兮兮的。

叶修是生长在森林东边的花,花丛茂盛,茎杆挺直,叶片翠绿,花冠美而大,紫色的,在阳光下的样子被林里的小姐们认为很梦幻。

那时周泽楷与母亲失散,还没成年的小狐狸在泥地里滚爬流浪到了森林,再也走不动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打瞌睡的叶修被惊醒了,他用叶子为小狐狸遮阴,让猫头鹰王杰西去叫别的动物来。

小狐狸睁开眼,一朵紫花在他面前晃呀晃,叶子中有阳光与露水的味道,紫花晃呀晃,看起来懒洋洋的。

就像现在这样。


"早安。"

周泽楷用湿润的小鼻子碰了碰花瓣,花冠微微颤了颤,顿了一下才懒懒地开口,打了个哈欠道:

"小周这么早啊,唔----太阳才刚起来呢。"

"恩……"小狐狸的红尾巴尖把几片叶子圈起来,"想见,前辈。"

害羞似的,把脸也埋进层层叠叠的绿叶里,"非常想……"''

哎呀呀,紫花不是紫花啦。

叶修用两片叶子捂了捂红成西瓜汁的脸,轻轻摇了两下,才说:

"哎呀,小周,森林里还有许多别的花呀,蓝色的白色的,有的像碗口那么大,有的就像光明女神蝶……"

"不……"小狐狸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不是叶修,就不行,"
他把头抬起来,蹭着花冠,

"喜欢你。"

呆立半晌,花终于有了动作,叶子摸了摸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叹了口气,

"哎……真拿你没办法。"



周泽楷很喜欢森林,也很喜欢森林里的大家。

除了某只聒噪的鹦鹉。

"老叶老叶!"

呼啦一声,鹦鹉黄少天蹦蹦哒哒地跳到了叶修的枝子上,用喙轻轻啄了两下叶子,咋咋呼呼地嚷着:

"昨天我去了北边,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周泽楷!你怎么在这!一只狐狸小崽子难道不应该和成年狐狸呆在一起吗?怎么又来找老叶!"

叶修先不乐意了,"别对小周那么大声,你这只老鹦鹉不要吓到人家。"

"我哪老了!你才老吧!你在这都多少年了!"

"啧,真是的,这么久了都不懂得要尊重老人家吗。"

……

小狐狸插不上话,在旁边一甩一甩地玩尾巴,好容易两人终于消停了,黄少天对叶修说:

"老叶,我和你说,前些天不是下霜了吗,我去的时候,那边的树叶全红了,就像云到了地上,超漂亮的!"

"还有!左边那片山不是红的,是好大一片橘子色!我去的时候是傍晚,就好像一片黄金一样!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冬了吧。"

"真是的……那个时候你又要睡在地下好久了,哎对了,你上次不是说很喜欢西边那片湖的景色吗,我说给你听——"

"好了烦烦,人家莫凡都屯了几百个松果了,你呢?都知道冬天要来了还不准备,到时你是想饿死吗?"



待黄少天终于走了,叶修发现小狐狸趴在地上尾巴把身体团成一个圈,闷闷不乐的样子,问他:"怎么了?"

小狐狸看看自己瘦瘦的小爪子,"黄少天可以去好多地方,讲东西给你听,我不行。。。那些地方我都没去过……"

叶修安慰他,"你到这里之前不是在外面呆过一段时间吗,那边的景色一定很漂亮吧?是什么样的?"

小狐狸努力的想,"恩……第一天我看到了开满蒲公英的山坡,第二天傍晚河里有层金被子,还遇见了一群梅花鹿,黑斑羚,一棵好高好高的银杏树。"

"然后,我看到了你。"

风呼啦啦地吹过,明明是秋色带雨浓,却偏觉得有如春藤绕树,有燕呢喃,小狐狸在看他的花,风在跳她的舞。

静静的,不说话。



瞧见身边有叶片中心还绿的似翡翠,边缘却红的晃人,小狐狸想起方才黄少天说的话,问道:

"冬天,是什么样的?"

"有雪,有的像鹅毛,有的大的像松鼠尾巴,还有的有茉莉花的香气。"

"好玩吗?"

"好玩呀,你可以用雪作碗,盛着月光。"

小狐狸若有所思,"那你,还在这里吗?"

"冬天的话,我要到地底下去,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可能有时候会醒过来。"

小狐狸有点急了,"不要你到地下去!冬天也想……"

“小周,”叶修说,“没关系的,冬天过去了,你就长大了,春天的时候,会再见面的。”

 

“春天……春天的时候,更更喜欢你。”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就像一大块金黄的烙饼挂在空中,地上的草扎的人有点痒痒的,森林里安静极了,小狐狸把脸埋进前爪,打起了瞌睡。

 

“叶修。”

 

“我在。”

 

“叶修。”

 

“嗯。”

 

“叶修……”

 

“喜欢你……“

 

“呼噜呼噜……”

 

蜜糖般的阳光金灿灿的,一时间风不再吹虫也不鸣,在这一瞬时间也静止,水波不转,叶修悄悄地俯下身,亲了亲小狐狸的额头。

 

我也喜欢你呀。







质检考成绩出来后,我非常震惊。

刷新了我的下线,居然有英语不及格,并且我是英语倒数十里唯一的女生……

虽然理综不错,不过150的卷子语文英语都两位数实在……

果然我注定加入不读文组织么。

这日子不能这么过下去了。下个月应该是没有,如果月考进前五十就更新万字( ̄ε(# ̄) 


顺便一提刚上来就被一木难支虐哭了……喻队微妙有点渣……怎么说,感觉好像自己和女神……不过我和她更像是文里的喻队和翔翔吧(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