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寒千里

已爬墙

【王叶】月亮与六便士(二)

行驶中的列车变道,播下的风雪变为绿叶,戈壁上长出雪绒花,白昼变为月光满地。

王杰希觉得,从叶修将手搭在自己肩上的刹那开始,一切都不可避免的走向偏道。这样说或许并不确切,实际上有那么一瞬他仿佛看见命运列车鸣笛呼啸逼近,而他站在铁轨中央,火车带起的风擦过他的手臂,他的头发被气流弄乱,他眼睁睁地,无可奈何地等死,车头却拐了个弯,擦着他的衣角驶向未知的远方。

他站起身来,随叶修穿过茫茫人流走向那个小店,这是开始,是终点。

是混乱,是理应。

混乱。

二十多年的岁月给他的阅历与教育似乎变的薄如白纸,他与一个陌生男人同桌,饮着他给他叫的酒,泰然自若。

"我是一个摄影师。"

叶修说。

王杰希发现叶修的摊开的双手,乍看如大理石一般光洁,指腹的皮肤却并不细腻,有着显而易见的生活的刻痕。

摄影师。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这个本在他生活中彻底无缘的角色竟多了几分吸引力。



王杰希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一个摄影师畅谈如此。

叶修这个人无疑的和他的照片一样有魅力,王杰希和叶修一起看他拍下的作品,那里有阳光,有鲜花,有蜜,有醉醺醺的夜晚,有坟墓,有毒瘤,有渣滓,有夜幕下的知更鸟。

仿佛魂飞天外,或许叶修的叙述实在引人入胜。当看到北欧船只甲板上腾涌的巨浪,他似乎嗅到了拂面而来的海腥气,他看到瑞典的小巷,缤纷的落叶铺地,身着红衣的白人女孩翩翩起舞,还有伊豆的舞女,梳着高高的发簪,鹅蛋脸,在樱花树下端坐,嫩粉与浓绿交织。

透过照片,借着叶修娓娓的话语,他恍惚,灵魂似乎早已辗转各地,与叶修一同在尼泊尔的圣庙中摘下一朵蓝莲花,在中世纪遗留下的教堂中看光透过彩色的玻璃,数安放的圣经雕像。他感到不曾有过的悸动,灵魂飞上云端。

他放下照片,看着叶修的眼睛。


从那时起,他就真正的与叶修相伴。

他惊诧于叶修的能力。诚然,这个小镇除去商业化的边缘,仍保存着古朴安宁的原貌,可是这种宁静是有界限的,它很好保存的原因之一就是当地人地排外。叶修却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找出某条隐秘的小路,通向壮丽的美景。

有时他们在这依山傍水的小城中网般的小径上寻觅。他走在能够照出人影的石板路上,追随着叶修。准确的说,是追随他的影子,绸缎般的黑色在地上变换,扭动。这里确实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具南方特有的风韵。飞阁流丹,雕梁画栋。沉寂的午后,阳光如微尘般飘浮,片片落在街道上,树梢上,溪流中。盘旋,飘零。仿佛一切都浸在了暖融融的金黄的蜂蜜水里。

有的时候他们在街角的店外,搅动着混着冰的饮料。行人川流,这里临近天然与物质的分界线,有穿着摩登的女人,所到之处带起一阵香风,驾着墨镜,高跟鞋在地板上叩击。有身着名族服饰的女孩,同样面容明丽,玉净花明的女子。叶修并不总在拍摄,他的神情闲适,与这一切是如此完美和谐。

王杰希有时觉得,他本身就比得上他胶卷里的所有。

事实上,这段时间王杰希偶尔会失眠,夜半突如其然的醒来,有冷汗,第一反应是自己还在那家公司,肩上沉甸甸压着数不清的任务,张口想唤同事。尔后潺潺的水声将他拉回现实,他打开床头灯,躺在床上,适应了黑暗的眼受不了太过突然的刺激,眼前一片夹杂光块的黑。

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居高临下地望。

他已经搬到了叶修推荐的新的住处,临河而建。他想起白天的时候与叶修一起在高处往下俯拍。河水是深色的,偶尔冒着气泡,有个比喻怎么说来着?---"像一锅煮沸的汤",有的地方可以望见水底的鹅卵石。

他慢慢的想着,大脑又开始混沌,他倒回床上,再次入眠。

一夜无梦。


不可思议。

理所应当。

似乎二十多年他都是这样生活,这样如同阳光下尘埃的生活。

若是以前,怕是疯了?

在某一个夜晚,是他到这里的第十五天,还是第二十天?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一天晚上叶修把他叫出来,不由分说拽着他走向一条山路。他们拨开带着露水的边径上的草前行。有月亮,有手电筒,但是还是不好走。

王杰希走的有些磕磕绊绊,叶修始终在他前面,看样子对路途熟的很。爬了或许有近两个小时,叶修终于停住了,王杰希还在扯着草借力。

"老王,看!"

叶修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过来,他猛一抬头——

视野骤然开阔,仿佛将缩小的精巧的模型猛地一下端到了面前,他望见星火燎落点缀,溪流丝带般蜿蜒,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爬了这么高。他嗅到了香气,不同于简单的山谷的气息,里面有竹林,有蝉鸣,有蛙声,有茉莉花的香气,有寻常百姓家的烟火味。

"很漂亮吧?"

叶修松开了他的手腕,他抬头,不知怎么,他觉得今晚的月亮大的惊人,亮的惊人,就像一滴眼泪挂在天幕上,烙进他的瞳孔里。

叶修在他面前微笑,头发被吹的有些乱,他的眼睛因愉悦而微微眯着,看上去格外孩子气。

他低头俯瞰脚下的风景,眼前一轮圆月却挥之不去。

手腕有些烫。

"我和你说,过几天我要走了,我要去……"

"我和你一起去。"

不假思索,他为自己的言语发愣,想了想,他要说点什么,头口而出的却是——

"把这轮月亮拍下来吧。"

 
 

我要好好学习了,以后只能月更啦。

顺便:我喜欢有人崔更~

【王叶】月亮与六便士

月亮与六便士

五月初的清晨,这个南方小镇总是静谧的,安详的,美的。精致的建筑与蜿蜒的水道在这里随处可见,灰砖砌起的墙蔓上苍翠的藤萝,王杰希听着自己踏在镜面般光滑的石板上哒哒的声响与淅沥的雨声应和,他走的飞快,只在身后留下积着水的脚印。

雨在追他,这不仅表现在他略湿了的外套,那缠绵的气味,旖旎的声丝也在无声地把他笼罩了,包围了,所见之处似有雾气大片大片的弥漫。他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无一不满满都是雨意。

踏上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拨过低垂的芭蕉叶,到了屋檐下,他把伞收了起来,抖落上面的水珠,侧过头先用目光向店里那个穿灰衣的年轻人问好。

"大眼,早啊。"

年轻人用舌头把嘴里的烟从左边卷到右边,把不知盯着相机看了多久的眼睛移开,望向王杰西,打了个哈欠。

"要吃点什么?"



王杰希把外套披在椅子上,在同一桌坐下,这个时候店里的人并不多。不论是从墙上的风景照,播放的音乐,还是装点的葱茏花草来看,店里布置的很有品位。

等待的空隙,王杰希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尔后又迅速放下。他盯着散发着蓝光的屏幕,手指无意义地反复摩挲着,他的背挺的笔直。一时间他感到口干舌躁,疲倦与眩晕感涌上,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音乐声远去了,诡异的不真实感,仿佛他被卡在时空的夹缝里,动弹不得。

他再看一眼纪录,彻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手机上最近的通话,是七天前。

如今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到三天前为止,是一场看来糟糕透顶的梦。


二十六岁的王杰希,似是命中有煞,霉运连连。

十二天前他还与那些西装革履的白领并无两样,为房子为事业上着朝五暮九的班,哪知转瞬间被辞离职,成了无业游民。

想着东山再起吧,十天前,在屋里沙发还没坐热,房东就把合同摊在了桌上,用意明确。

七天前,他拖着行李在大街上举目四望,相恋四年异地两年的女友打来电话,哭哭啼啼,泣不成声,言辞恳切,可中心大意就不那么温婉了。过后再打就打不通了,得,电话分手分的真是干脆利落。

打开搜索挑了看到的第一个地名,买了张机票买了张车票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到了目的地挑了个最近的旅馆,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头还是晕的,摸摸心口,感觉还在飘忽,一激灵,哎,我的心呢?

没导游没攻略,那几天就是流连在各个酒馆,酒吧,从早呆到晚,用南方秀美景致下酒,回了旅店倒头就睡。

三天前。

他又走进一个酒吧,灯光昏暗,他的头昏昏沉沉的,一个女人走上来,低眉顺眼,烈焰红唇,满是风情,轻声细语问他是否独自一人,他刚要回答,有个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哎,小姐,我和他一起的,麻烦让个位。"

他侧过头,看见一双明澈的眼睛,灯火倒映在眉间,弓形的嘴唇微微翘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冰凉洁白。


"我叫叶修。"

女人走后,那男人自顾自点了根烟,王杰希这才发现他胸前垂着个大相机,看起来价格不菲。

"那女人是来钓人的,你要是答应了,你帐上肯定去了最少四位数。"

"为什么帮我?"王杰希问。

叶修突然抬起头笑了,他的笑容带着点狡黠,又有点慵懒,不知怎么,王杰希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他把一张照片放到王杰西面前。王杰希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照片上是他自己。

光中微尘沉浮,妖娆年纪的男女手中酒液荡漾,自己独自坐在吧台边,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影子拖长。

叶修又拿出了五六张照片。

"你当了我这么久的模特,怎么也要有点报酬吧?来,我和你说,这边的店也就是骗骗游客,我告诉你一个好地方……"

叶修站起来,灭了烟,微扬嘴角,像一只猫似的发出邀请。


"老王,发什么傻?"

菜已端上了桌。

叶修突然有点兴奋,给王杰希看相机,

"看看,我昨天照的。"

人群如织,往来熙攘,风把衣角扬起,吹开,人像一艘艘船在航行,影子缠绕交织,驶向不知明的远方。

"看,人像不像船?"

看他又要捣鼓相机,王杰希只好把它关掉,把筷子往叶修面前一放,说:

"好好吃饭。"

看着叶修嘀咕着拿起筷子,王杰希觉得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如果这是个梦。

叶修,就是这个梦里最奇妙的地方。




思来想去,其实我还是最中意这个脑洞~

我又要考试了,求评论,求动力!

考完又放几天,更那个古风的,现在对我来说考试等于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