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寒千里

已爬墙

【黄叶】猪笼草

猪笼草 

 公无渡河番外

更像片段吧……不知所云     私心占TAG

若是有人问起黄少天一生中最想回到哪个时刻,不管他是二十五岁,三十五岁还是四十五岁,他的回答一定是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时他十七,叶修也十七,体育课踢球踢得满身是汗,两人爬到天台上去吹风。他躺在地上往喉咙里灌汽水,叶修笑他的样子像只翻着肚皮的青蛙,他一挺身拽着叶修的手腕把他放倒在地。那天阳光太好太暖太和煦,把他们晒成了两滩猫饼,晒的人血管里好像淌着蜜浆。两人开始还唠嗑几句,后来只睁着眼睛看天上半明半暗的云,有飞机飞过一长条白线把天空一分为二。

叶修平稳的呼吸就在耳畔,他没有转头去看,两人安静的有麻雀落在栏杆上。打铃声起,呼啦一声麻雀全飞走了,他们还懒洋洋地躺着,连动一动手指都不想。想象中他三根手指依然圈着叶修的手腕,动作轻柔好似围住一只猫的脖颈。那时他们还有无数个夏天可以挥霍,那一年他想睡,想吃,想恋爱,唯独不想日后不断受锤的未来。



一开始有传言说黄少天和叶修不和。

这倒不完全是空穴来风,从第一次月考的不分伯仲,到学生代表轮流发言,再到共选学生会,一系列下来,很难不让人生出点瑜亮情节的猜想。

最重要的是,黄少天有病。

这种病叫"碰了叶修就会死"或者"走开啦,我和你不是一个画风的。"

据曾目睹腥风血雨的学长说,黄少天哪怕和叶修有一小块皮肤组织的亲密接触就会六神无主,浑身僵硬,四肢发软,肢体不调,就差奔到厕所擦上一百遍肥皂了。

在某次球赛中,作为替补上场的叶修试图拦截此前势如破竹的黄少天,眼看要兵临城下,长驱直入,形势一片大好,正当队友欢欣鼓舞时,众目睽睽之下,黄少天把球径直踢给了叶修那队。

灿烂的前景一去不复返。

观众震惊了,这是怎样的深仇大恨啊?

此后,痛心疾首的队友得出结论:此人多半有病。

风言风语最终传到了当事人耳朵里,以话多著称的黄少天破天荒没有滔滔不绝,只是苦着脸叹了口气。


事情的真相就是:黄少天暗恋叶修。

本来嘛,事情进行的顺顺当当,可就在某次数竞班砸了:

那天调了位,黄少天特意选了叶修之前的位子,还没坐热,乐颠颠得和同桌讲话,一只白净的手探过来,刹那黄少天耳中过滤所有杂音,什么讨论声,走路声,敲桌子的声音全不见了,只有一个声音在他耳中无限放大,拖长——

"同学,我的笔——"

第零点一秒他听见了这个声音,他没有转头,因为那一瞬他的耳朵,甚至是皮肤都堪比雷达探测出了来者是谁以及他的方位在自己三点钟方向,第第零点五秒他右脸的皮肤捕捉到空气流动的痕迹,第零点七秒他感受到叶修在够他右手边的那支笔,叶修是伸长右臂,右手食指和中指已经把笔夹起来了,此时他离自己的右手不过两厘米之距,黄少天感到他的体温快将自己那一小片皮肤灼伤了,烧着了,那温度甚至蔓延到他的心脏,他心脏狂跳,汗腺开始出汗,他感觉再下去自己要心悸而死。

终于,他像甩出一条蛇那样把叶修的手甩了出去。

啪嗒!

看着在地上蹦跶两下就不动如尸的笔,黄少天简直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多奇怪啊。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只要看到他时心跳就会加速,明明在茫茫人群中轻而易举将他找到,明明哪怕凑近他的呼吸斗开心的心跳要爆炸。

这下更不敢和他接触了。

面上波澜不惊,那颗心缺怎么也管不住,黄少天感觉自己从头发到指甲盖都装上了雷达,一切与"叶修"有关的碎语都忍不住细听,在一众丑得要死的运动装里一眼把他锁定,甚至有时走在路上心就开始跳了,他的触觉听觉第六感无一不悄声告诉他:叶修来了……

走在路上,叶修一句"早上好"都让他觉转瞬就是大半天。

叶修有时会去借书,黄少天做贼似的弄到书单,也一本一本借,这还不算,你知道人家会对什么感兴趣,总不会就看着一本吧?总要先积淀积淀要是有机会聊天不就派上用场了吗?书单越来越长,心上压着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黄少天他们班有一块卫生区,周边植被森森,夏如绿浪秋似黄色长廊,春有花香摇曳,是情侣胜地。美虽美矣,要弄卫生可就不那么让人喜欢了,但是一开学,黄少天就把它承包了。

因为叶修总会在那里地长凳上啊,或者看书,或者听歌。黄少天拿着把竹扫把漫漫耷着地,心思早飞到了那一边,怕他知道,用余光偷偷的瞄,一条小径反复走上好几遍。

有风来,树簌簌地响,落叶翩翩起舞,他的背影如同剪影,这个时候黄少天只觉手中有千军万马,他像一个骑士,向目的地发起进攻。

就像我在机场等一艘船,我在三亚待一场雪,我在北极寻一只企鹅。


一个下午,黄少天发现叶修没来,憋着气用扫把锄着地,扫把在地上抽打,突然,他僵住了。

是他。

他的雷达再次报警,他看不到,但他在脑海里迅速勾勒出一个画面:叶修站在他身后,左手应该抱了书,右手轻轻落下,搭在他肩上,指腹传来的温度透过布料留在他肩上。

他傻愣愣地转头。

叶修半张脸在阴影里,冲他笑:

"哟,你的病好啦?"

他一点头,又猛一摇头。

叶修又笑,拿出张单子,

"哎,这个,给你们班长。"

他冲他眨眨眼:

"你这地扫的挺干净啊,没少费功夫吧?"

黄少天,炸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黄少天总偷偷跟叶修回家。

看叶修从教室出来,黄少天拿上包,带着点紧张还有点雀跃,在他身后远远的跟着。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与暗恋的自歌自舞自悲自喜自导自演相比,奥斯卡简直不值一提。

黄少天有时幻想这时冲出三个五大三粗面目狰狞的歹徒,在叶修受到惊吓时他奋勇上前击退歹徒,两人冰释前嫌喜结连理;有时候阳光暖暖的照着,把他们的影子拖的长长的,有流浪猫打着哈欠,气氛实在太好,他忍不住想入非非,想他们在一起,在一起十年,在一起领养了小孩……等叶修到家,黄少天已经在想象中过完了一生。


我知道你是这样的:校服略宽,胸口处总有几点墨色,校裤可能有点太短,有时看得见你白皙的脚踝,最爱穿那双左脚内侧被蹭了一块的白球鞋,左手戴一块黑色皮带的石英表,做题思索时总爱蹂躏纸的一角,所以你作业本老是皱皱的,你的眼睛有些怕光,从暗处走到太阳下总会用手遮着好长时间。

都说黄少天话很多,但当有叶修在场又不和他说话时,话又少的不得了。

他要把时间用来看他呀。

黄少天了解叶修如此清楚,却又很怕叶修看他,一次数竞课他被叫起来回答问题,那个问题他明明是会的,可当站起来余光看到叶修正拖着腮帮子瞧着他,像一只松鼠,他突然就语无伦次。

老师让他坐下,同学发出善意的笑声,黄少天克制住自己看叶修的目光,手拧成了拳。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我怕我变得不是我。


临近期末,事情总是特多,对于叶修来说更是如此。

最近叶修总很迟回家,天又黑,风又冷,黄少天今天好容易等到他班灯灭了,才抓起书包走人。

最近天气真是不好,他怎么不早点回家呢,不要被冻坏了……

此时大雪纷飞,黄少天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踏着叶修留下的鞋印,慢不经心地胡思乱想。

雪很大,路很长,人很静,黄少天数了数,自己没踏上的脚印还有快五十个。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

叶修拐上了一条小巷,未踏上的脚印还有快三十个。

如果能和他一起回家就好了。

还有十个。

黄少天看着叶修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还有五个。



"你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黄少天转身想跑,书包带被一把捉住。

"干嘛?我说烦烦,你可不能撩完就跑啊。"

一双手按着他的肩把他掰正过来。

他在心里描摹了那么久的脸就在眼前。

"我说,这么迟了,你冷吗?"

此时四下无人,小路幽静深远,雪花落满枝头,独一盏盏路灯落下的暖黄和几户人家窗中透出的微光,温馨醉人。叶修的脸被冻的有点红---他的皮肤总是容易泛红,他的眼角笑的弯弯的,非常漂亮,逆着光显得睫毛上有一层霜雪。

大概只是因为天气太漂亮了。

黄少天大脑发热,一片空白,瞬间断片,待他回过神来,他已经走上一步,狠狠地扣住叶修的后脑,把嘴唇印了上去。

那时他的手指都在抖。

这不能怪他,这绝不能怪他,不论是这唐突的举动还是太过猛撞的技巧,嘴唇相触的一瞬黄少天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用力了,撞痛了叶修,这个小插曲让他思维更是缓慢---他足足花了十秒钟只是僵硬的挨着,又花了五秒思考要不要深入一些。

喔,去他的,天知道是不是十秒,反正他不知道,谁知道,这时候谁在乎那个,黄少天觉得自己在亲吻铁块,烫的他的心跳要爆炸,黄少天又觉得自己嘴下的是一块拆了封的糕点,每一个细胞都想一口把它吞的渣都不剩。当他终于鼓足勇气伸出舌头,却再次怯场,最后只在这场亲吻中的最后几秒碰过叶修的唇。

真软啊。

黄少天还是懵圈的,傻愣愣地盯着叶修,叶修的脸还是离他极近,他的眼睛亮极了,那通红的鼻头怎么也那么可爱。

"喂,我说——"

叶修凑近,相比黄少天,他显得气定神闲,他笑靥盈盈,带着点狡黠地说:

"你那个病好了?"

黄少天几乎是把叶修摁进自己怀里,他的身体温暖柔软的像一条鱼。

不,没好,怎么有好,哪里有好,不可能会好。

黄少天用一种有些吓人的力道搂着他,此刻他什么都听不见,此时他什么也没有想,街上空无一人,黄少天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着叶修的心跳声连绵不绝——

扑通,扑通,扑通……

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End

 

猜猜为什么叫猪笼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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