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寒千里

已爬墙

【乔叶】片段 壁花少年

只是片段  放上来激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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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一帆自小就远远算不上是一个通透的人,不论是当学生还是当儿子都一样,脑子算不上聪明伶俐,不像别人早早就懂得该偷的钱要偷好,该要的账要回,该灭迹的日记情书要早早灭掉。有人说三岁看老,这话纯粹是在放屁,不过显然世间大众对老祖宗流传经典更为信奉,从小,他听见过很多次他人评价----其中大部分来自于他的母亲,千言万语可以精简为一句---

你不够好。

他也不够坏,在无数文艺作品反复渲染讴歌充满荷尔蒙的十六岁,他的生活可谓乏善可陈,每天的生活三点一线在学校与家中往返,绝无第三个去处,定点6:30起床,洗漱早饭花去二十分钟,偶尔上学路途中与从小到大的好友高英杰碰面,踏入校门两人却又分路扬镳----重点班与平行班不在同一栋楼。接着是上课,下课,上课,下课……直到每天11:50上床睡觉。每隔一星期有母亲对于学习状况如临大敌的询问,反复确认掂量乔一帆的进度是否能让他在下一学年顺利进入重点班。

过去十六年他经历的事不算多也不算少,按步就班,规规矩矩,大庭广众下的发言屈指可数,期末评语永远是认真踏实,至于被小混混摁墙头浇冷水这样的剧情也从未在他身上展开,那些事谈不上愉快还是不愉快,反正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的未来不出意外也会如此沿着这种大多数继续下去,一眼望得到头,与他的平平天资一般普普通通。

据说任何人的一生会出现数个"薄荷时刻",那一刻或因为外力或因为内因,你突然想跳出目前这个人生轨迹,仿佛处在时间的例外,你脱离你现有的一切,那一刻稍稍轻举妄动未来航迹就会偏移。

在十六岁这年,乔一帆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那个"例外",而事实上,在之后很漫长的时间里,在他又遇见了好多人,即使在他身处真真正正的未来后,他也永永远远对"叶修就是个例外"这个看法深信不疑。



好了直接结尾;

他从没跑那么快过,此刻所有的班级都在上课,他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奔跑,跳下长长的楼梯,数间有朗朗书声的教室在他身后飞快地移动,变小,消失成一个小点,风在他耳边撕裂,他把教室里惊愕的同学,讲台上的王杰希,教学楼,小树林,礼堂,下一堂课的开始,第二天的考试,对老师的解释……一切一切统统甩在身后。

他跳上楼梯,山林间可谓空寂无人,风将他的衣服吹成一艘摇摆的航船,他感觉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漂浮,他奋不顾身地奔跑,一刻也不曾停歇,迈出的每一步都有下一步,似乎自己的双脚从不曾落回地面。

终于,在石阶的尽头,他看见了一个人影。

他停下脚步。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阶梯,叶修在上头,乔一帆在下头,叶修身后是无尽灿烂辽远的风景,乔一帆身后是无尽幽远延伸的葱茏。阳光好像细碎的云母片,从天顶上落下来。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突然,下课的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空气,学生的喧闹声瞬间从教学楼里沸腾开来。但这与他们没有关系,山林静谧如昔,天空又蓝又亮,阳光从叶间倾泻像是浮动的雾气,鸟鸣的声音叫人终身难忘。他喘着气,昂头看向叶修的眼睛,墨绿的树林像是一道围栏,把尘世的一切都挡在外头。此时此刻,唯有同一片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

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叶修。



那以后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有好的,有坏的,有的带来悲伤,有的带来欢笑。其中的一件发生在他高二的下学期,王杰希结束了自己的任教,准备离开这个城市。在他的最后一堂课上有多愁善感的女生哭得梨花带雨,同学们一个一个走上前去与他拥抱。

如今是叶修毕业的第十个年头,乔一帆回到了自己的家乡,重游自己的母校。他站在长长落满树叶的石阶的上,身量挺拔,西装革履,极目四望,此刻万籁俱静,偶有书声从教学楼远远的传来。

他曾很多次设想与叶修的重逢他会对他说些什么,那些言语在千百次的重复中早已烂熟于心。

他想对他说,从那之后自己又遇见了好多人,也有同样多的人消失在他的生命里,但更多的人只是打个照面,来了又走;从那之后自己去学了游泳,参加了篮球队,也干过一些疯狂的事情,高考前天他随众人把书撕成碎片,纸片飞过天际像白鸽的剪影;他上了大学,没有报与文学有关的专业,但有时会向报社投稿,已经发表了十余篇作品,现在他从事以前不敢想的工作,偶尔也在酒会上与人推杯换盏。

他想对他说,他毕业之后自己仍常常去那片树林,有一次他一直待到暮色渐沉,天黑下来,阳光红上去,有大片的鱼鳞状的云朵被染成胭脂的色彩,那一刻他想到叶芝,还记起他读叶芝时明亮的眼睛,想起他从山上急匆匆走下来,校服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开着,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想起无数光辉,明亮,醉人的美好,那一刻他突然期望能和世界一起溶化,倘若世上就剩下自己一人,那实在是太寂寞了。

他想对他说,那一天他来见他,走在山林的小道上,风从各个方向吹来,爬到他的身上,阳光像闪着细碎微光的云母片,从天顶落下来。他将课堂学校与自己的影子一起甩在身后,墨绿色的树木连成一片,绵长的石阶上望不见一个人影,他望着不断向前延伸的道路,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义无反顾,不知疲倦,他愿意一直走下去,即使要走到世界的尽头。

四周水蒙蒙的光线缭绕,同一股风吹在二十六岁的自己身上,也吹在十六岁的自己身上,乔一帆向更高的尽头走去,在这片好似凝固了时间的土地上,他想起高英杰,王杰希,喻文州……随着他渐行渐远,他们的面孔忽隐忽现,下课的铃声敲响,他听见操场上学生的嬉闹声,他如十六岁那天一样,朝着绵延的道路前进,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此时此刻他依然义无反顾,他才二十六岁,他依然年轻而矫健,他有比以后更长的以后,他还有三十六岁,四十六岁和五十六岁,夏天过去还有秋天,秋天过去还有冬天,冬天过去他还有下一个夏天。

青春就是霸王,他面前是阳光大道,他拥有光明前途,他还有无限的可能,又有谁知道指针转动的下一秒,会发生些什么?

他向石阶的尽头走去。

 

部分语句出自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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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喜欢我写完吧……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新文惨淡的绝望……是哪里不好吗……我的文就只值四十多个小红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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